夜陌唯

2.5次元。
“不够自我”

【原创】呓语(2)

2.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啦。”她笑笑,只留一个背影给我。她长发随风飘起,我恍惚想起今天的北京大风蓝色预警,但,还好,不会下雨。夏天晚上的风竟带着凉爽,也是一种惊喜了,我感叹着,想要跟上她的脚步,与她站在同一条线上——这点我从未做到。可她不给我这个机会,始终与我保持着距离,我也没那么勇敢,只好踩着她的影子,亦步亦趋,期待她的转身。

  她真的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后的电线杆子上,说:“很孤独吧。”

  我没回话,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回她的话,是我给自己唯一的任性——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人变得大胆了。她也不说话了,沉默地走在我前头——依旧。

  我想拥抱她,从背后,头搭在她的肩上,手环住她的腰——细腰,盈盈一握,没有一点赘肉;我想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她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搭在我的手上。可我不能,我做不到,我可以向她告白,却不能让她喜欢上我,纵使我卑微到尘埃里,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是冷的,像冰。

  这些话我从未向她诉说,但我相信她知道。

  “你家里有酒吗?”她再次停下脚步,看向了我。

  “没有,要去买吗?”我指指她身后的便利店,“别买度数太高的,我酒量不好。”

  “我喝。你别醉了。还是你也想喝?”

  “我不喝。”我说,“你难道想要留宿?”

  “可以吗?”

  “可以。”我叹了口气,“我家挺乱的。”

  “没关系。”她笑嘻嘻的,让我想到了千禾夌。

  “你怎么跟千禾夌一个德行。”

  “有吗?”她眨眨眼,露出微笑。

  “你刚上大学那会儿还很拘谨,跟我们都保持着距离。等我们熟络起来了,你又只做一个倾听者,闭口不谈你的经历,所以直到现在,我对你的了解也不深。”

  “没关系,今天过后你就会重新认识我,血淋淋的我。”

  “我的荣幸。”

  我看着她走进便利店,没说什么。

  她很快提了一个袋子出来。

  喜欢和爱是不同的,爱要比喜欢长久,我从不敢轻易说喜欢谁,我连那种一时的悸动都无法接受。但即便如此,我的初恋也不是沈棽,是——陈偏千。我好久没有念叨阿偏的名字了,我差点,差点忘了她的存在。或许这时候提起阿偏有点不厚道——沈棽不会介意的对吧。阿偏比沈棽更加能言善辩,可这不是我爱一个人的标准,她们太不一样,这种唯一性,使我沦陷。

  “还有多久?”她问。

  “五分钟。”我答。

  “走困了。”她打着哈欠,脚步慢了下来,“最近烦心事挺多。”

  “我也是,要不然为啥和千禾夌去喝酒呢。还遇到了程与戏,话说你好像知道她在那儿打工?”

  “程与诗告诉我的,明明我早就跟她没关系了。”

  沈棽的“她”意有所指。

  “到小区门口了。”我硬生生扯开话题,“我家在十层,坐电梯上去吧。”

  “行。”她说。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了几转,发出咔哒的声响。

  我打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

  谢什么?这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因为咄咄逼人的我要藏起来——当然这没法和她说。

  此时的她倒是拘谨了许多,在门口换上了我给她准备的拖鞋,每踩一步都轻起轻落,以一种极怪异的方式走到沙发旁,缓缓落坐。

  我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到厨房,问她要什么吃的。她说,“我只喝酒。”“拿点什么当下酒菜也行啊。”我说,“我刚煮了毛豆,要吗?”“好。”

  我拿了个大漏勺盛毛豆,刻意避开了八角之类的调味料。盛出来的毛豆放在一个碗里,挤挤挨挨,呈灰绿色——我不太喜欢的颜色。

  “喏。”

  她看了看那碗毛豆,又看了看我,啤酒的拉环放在一边。

  “要玻璃杯吗?”

  “好的呀。”

  于是我又钻进厨房捣腾。

  “完美!”我把一个玻璃杯放在茶几上,配合着一碗毛豆和几瓶酒。她笑,不知为何。

  我想象不出她喝得烂醉如泥的样子,话语会有几分真话,是否与我有关,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保持清醒,既然是我同意了这份苦差事,那么一定要由我收尾才行。

  酒过三巡,她才渐渐打开话匣子。

  “我和他是网上认识的。”

  “他在网上就像戴上了面具,一副绅士作派。”

  “对所有女生都温柔至极。”

  “我当时觉得,或许他能抚平我的伤痕。”

  我听了一轮,才明白她是在讲那个跟她刚分的没有名字的男人。

  “你也知道我是个挺要强的人。跟程与戏的不和直接导致我俩掰了。起初我俩只是吵架,无休无止的吵架,她渴望那种别人可以依赖她的恋情——你也知道这点我不可能做到——她希望在感情里做一个强者,这点我们俩很像。可是就是这种相像才导致我们最后形同陌路,那些真正长长久久的夫妻,性格都是互补的,我俩做不成夫妻,现在也难以做朋友了。”

  她叹息一声。

  “你还记得千禾夌追求我那段时间吧,我知道她对我的评价,沈棽不需要任何人,对吧,咱们暂且不讨论对错,你只要明白,千禾夌是因为这事放弃的——你比我想象的要长情得多。”

  “我一向如此。”我往自己的杯子里——带彩虹小马和鲸鱼的杯子——倒了点白水,与她碰杯。

  “啊呀,你真是让我惊讶呢,小叶子。”

  小叶子这个称呼,真的不是从冯冰那里学来的么!

  “大学四年,工作两年,程与戏和千禾夌都有了自己生活的圈子,你倒好,不交朋友不谈恋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立下了守身的誓言呢。”

  “我确实是。”

  认识沈棽这六年来,我该上学上学,该工作工作,心中却没有放下对她的渴望,从来没有——是的,我说了谎,千禾夌问我的时候我永远回“早过去了”。我习惯说谎。可能她总做局外者,她一向喜欢明朗的身份,不追逐美好,也不放荡恶意,冷淡客观得不像人——她在我心里是神。我没法跟神谈恋爱。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向陈偏千承诺过,认识她的十年之内不能谈恋爱,还差一年。这话我跟沈棽说了,她惊讶地睁起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说:“这种承诺真的有必要遵守吗?”

  “有必要。”我答,异常认真,“陈偏千是我生命里第一个惊起波澜的女孩,你没见过她所以可能不知道,她的飒爽帅气是我这辈子可望不可即的,我羡慕,但我真正爱上她却是因为她的温柔。”

  “这是你第一次提起她吧。以前没听你讲过,我还以为我是你初恋。”她尴尬地笑,我才意识到我说错话了。

  “额,那个,抱歉啊……”

  “道什么歉啊,没关系的。”她的眸色暗了几分,不安地转着杯子。

  过了半晌,她重新抬起头,说:“我还没放下。”

  “嗯。”我明白了,她是指程与戏,“那些美好的回忆很难磨灭吧。”

  “不。”她轻声否认,“正相反。我只用了两个星期就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美好的回忆,我一度以为我就会这么放下,直到……直到那个我在网上认识的男人出现。”

  这是她第二次提到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他的本名,或许我们可以称他为大易,易经的易,是个温柔细腻的人。当然这只是他的伪装。”她一口闷掉玻璃杯里的啤酒,抹了抹嘴角,“他其实是一个肮脏的人,自大,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并认为女人只是男人的性 玩具。他渴望的是那种能臣服于他脚下的人,我不是,我也不是为了成为玩具才跟他谈恋爱的。而且据他说他有好几个网上结交的女朋友,每一个都比我优秀,我已经无从分辨他这里的优秀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恶心。而这时候我想到了程与戏。”

  她陡然止住了话头。

  我偏头看她,她安静的眸子里映出见底的玻璃杯和那碗灰绿色的毛豆,没有眼泪。她一定适合当演员,情绪把握得非常好,叫我看不出纰漏。目光是哀伤的,嘴角的弧度也是哀伤的,她不该是这样,她应该——应该什么呢?

  “我是不是又提程与戏了?抱歉抱歉。”她大梦初醒一般恍惚,看向我的眸子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

  “没事,你随意。”我形象全无的抓起几颗毛豆扔进嘴里,就着啤酒吞下肚。

  “我们还是继续说程与戏吧,你想听吗?”

  你说的我都想听。我犹豫许久,没说出口。

  “算了。我累了。”她伸了个懒腰,一扫之前的哀伤,“叶私落你家有客房吗,我想睡觉。”

  “没有。我睡沙发。”我揉揉脑袋,“或者打地铺。”

  “地上凉,对你身体不好。”

  “没事,我打地铺。”我强硬地拒绝了她,仿佛我才是醉得深的那一个。

  她眨眨眼,没接下茬。

  “在我的房间。你就睡床上好了。”

  “行。”她有一瞬间的倦怠,但很快就消散了,“那,晚安?”

  “晚安。”


【原创】呓语(1)

胡编乱造的真实。百合向。

0.

  算了,别哭。

1.

  那天,我和千禾夌如往常一样去我们熟悉的酒吧喝酒,按理说这个酒吧平时人挺少的,今天却不知怎的来了很多人,我们进到酒吧里只有边上的座位了。千禾夌照例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她一向酒量很好,不像我这样的,只能点杯啤酒解解馋,不能多,一多就倒,没半点生还的可能性。

  我们安坐下来,酒吧里的驻唱歌手浅浅地吟唱着。我听这声音熟悉,不禁抬头细看。“怎么了?”千禾夌看我盯着台上,疑惑道,“你认识?”“对。”我点头,“我的初中同学。”“真是巧呢。”千禾夌了然。“她叫徐子骊。”“徐子骊,挺奇特的名字。”

  徐子骊的歌唱好似天使的声音,来自遥远的天国,可明明她就在你眼前,你便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她其实是虚像?她拨弄着吉他的那几根弦,用上四根手指,指甲留得不长,也没做美甲,朴实的四根手指,白白净净,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同样的朴实无华,但足以证明她心有所属。

  “她结婚了?”很明显千禾夌也注意到了那枚戒指,问道。

  “结没结婚不知道,但她应该是有对象的。”我抿了口啤酒。

  还记得五年前徐子骊来找我,说她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向她告了白,还发誓会追随她一辈子,当她永远的骑士。我立即明白告白者就是夏樱,因为夏樱很早以前就说过她喜欢一个叫徐子骊的女孩,但我并没有向徐子骊说明这一点,只是模糊不清地问她打算怎么办,是委婉的拒绝还是说暂时和那个人保持这样的关系,不尴不尬。她想了想选择了后者,说是还要再考虑考虑。

  “下一首歌是我的原创,叫《眼泪》。”徐子骊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送给我的爱人。”她纤细的手指握住话筒。

  “每一滴眼泪

  都弥足珍贵

  我慢慢回味

  青春的滋味”

  ……

  “谢谢各位!”

  徐子骊深深地鞠了一躬,隐到舞台后面去了。

  “唱得挺不错的。”千禾夌说。

  “她很厉害的。”我说,“我挺喜欢她写的歌。”

  “你什么时候找对象啊。”千禾夌突然的转移话题使我乱了阵脚。

  “我?”我干笑几声,“早着呢。你不也没对象吗。”

  “那你喜欢西装还是婚纱?”

  “西装。”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没话了就闭上你的嘴。”

  “今天全是老熟人啊。”沉默了一会儿,千禾夌突然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程与戏嘛那不是。”

  “她不是毕业后有正经工作吗,怎么还在这种地方打工?”

  还不等我开口,千禾夌已经端着杯子冲了出去。我无奈,便也端起我那一大杯啤酒,小心翼翼走向吧台。

  “你们怎么来了?”程与戏停下擦杯子的动作,嘴巴微微张大。

  “我倒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千禾夌猛地将杯子放在吧台上,杯里的酒转了几转,没洒出来。

  “打工。”程与戏垂下眼帘,“家里老人生病,我工资不够。”

  “有什么困难的跟我们说,我们会帮你的。”我说。

  “那个,我问个唐突的问题啊。”千禾夌有些不自在地转着杯子,“你和沈棽分了吗?”

  “两年前就分了。”程与戏自嘲地笑笑,“如今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都过去了。”

  “诶对了今天沈棽给我发微信了,说什么明天见一面。”我掏出手机。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有沈棽的联系方式吗!”千禾夌有些恼怒——当然是装出来的,她根本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就是上周的大学同学聚会加的啊,你不也在吗,她主动加的我。”

  “我酸了。”千禾夌撅起嘴。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卖什么萌。”程与戏这会儿正在调酒,“叶私落我怀疑沈棽给你发微信是因为她失败的恋爱。她谈了个男朋友,前几天刚分,她选择你是有原因的,你想想,我是她的前女友,千禾夌她又不信任,这样的话就剩下你了,你是唯一能给她安慰的人。”

  我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并没有接话。

  “你们可能都不了解沈棽,就连我也并不是很了解她。她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尖锐的?圆滑的?亦或者两者都有?我不知道。她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从小到大成绩都特别好,上的永远是重点学校,所以她压力很大,总是强迫自己做这做那,这已经成为她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门口的风铃叮当地响,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女生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吧台。

  “沈棽?!”我和千禾夌不约而同地叫出来。

  “你们三个都在啊。”沈棽一点也不意外,“聊什么呢。”

  “聊你信不信?”我说。

  “撩?”沈棽歪歪头,“我很难撩的。程与戏我要龙舌兰日出。”

  “那我试试?”千禾夌向沈棽展示她的酒杯,“我喝酒了。”

  “我不要跟醉鬼说话。”

  “过分哦。”千禾夌摸摸鼻子,“叶私落你来。”

  “我不会撩人。”我诚恳地说。

  “等等,我们说的liáo不一样吧。”程与戏看不下去,“聊和撩有区别的。”

  “哈哈哈程与戏你太正经了,都不让人玩双关的吗。”千禾夌捧腹大笑。

  程与戏面无表情地看着千禾夌笑了十几秒,顺便把沈棽点的酒调好,摆在吧台上。

  “你还真会调酒啊程与戏。”沈棽惊讶地瞪大了眼。

  “勉勉强强吧。”

  “那我得好好检验一下。”

  沈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可以啊。非常正宗。”

  “少喝点酒。”程与戏蹙起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喝上酒的?”

  “与你无关哦。”沈棽故作俏皮地摇了摇手指。

  “那至少让我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

  “程与戏。”沈棽严肃起来,“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所以请你别再关心我了,我说过,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程与戏眸中闪过一丝哀愁。

  “好,我不问了,你找你的避风港去。”程与戏转过身,“祝福你有人陪。”

  “谢谢了。”沈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叶私落我今天去你家坐坐。走吧。”

  “啊?”我彻底愣住了,“啥,啥玩意儿……?”

  “就是字面意思。我需要你。”

  砰的一声烟花在我脑海里炸开。沈棽?需要我?开玩笑的吧。但是对上沈棽那双真诚的眼睛,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拼命点头。

  “好。”沈棽笑着站起身,“走了走了。”

  “诶等等,你们就这么抛弃我了?”千禾夌不满地撇撇嘴,“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没有。”我如实回答,“再说了这跟你有啥关系?”

  “好吧好吧。”千禾夌没办法,“你们过你们的两人世界去。”

  “怎么说话呢。”沈棽说,“你要酸的话你也过来啊。”

  “算了算了算了,不去不去不去。”千禾夌说,“我还要在这儿待会,你们走吧。”

  “照顾好她。”程与戏悄声跟我说,“答应我,别让她受伤了。”

  “好。”我应道,“只是我不能跟她在一起。”

  “为什么?”

  “对不起,这是秘密。”

  那边沈棽已经在催我了,我匆匆跟千禾夌和程与戏道别,拎起手包迈出大门。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这么唐突。”沈棽问,没有看我。

  “为什么要奇怪,人有七情六欲,渴望得到安慰很正常。”

  “也是。”沈棽说,“的确是你的风格了。”她伸手撩了撩头发,“一向很冷静。”

  “遇到你我就不冷静了。”我说。

  “有吗。”她挑眉,“我觉得你不管是什么场合都冷静的过分,甚至有点冷漠。”

  “我也是人啊。”我笑了笑,“我也会有正常人拥有的感情啊,虽然我喜欢给自己泼冷水就是了。”

  “怪不得。”她终于施舍给我一道目光。

  “倒是你,熟练地周旋在人际关系中,却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也算一种冷静吧。”

  “但是我实话实说,我私底下是那种歇斯底里的人哦。”她自嘲,“有时像个疯子,不信你问问程与戏,唉我干嘛提她。”

  “想象不出来。”我说,“你是那种会自我消化伤痕的人,为什么来找我?”

  “这次情况不一样。我真的,真的觉得糟透了。他甩的我,说什么我不配之类的话,我也真的厌倦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又嫌不够,狠狠地呸了一声,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激动,觉得新奇。她平时总是很克制,连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过于兴奋的表现,分个手也跟没事儿人似的。这类人的心理通常很压抑,也不愿相信别人,倒也难怪她会找不到合适的倾诉对象了。

  影子将时光拉长,我们俩走在路灯之下,我倒希望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也没有什么顾虑,只有互诉衷肠的两颗心。

  “难过吗,还不是你赐给我的。”她轻轻哼起一首无名的歌,“悲哀吗,还不是你作孽了。”

  “自己写的?”我的目光落进她的瞳孔,“曲不错。”

  “嗯。”她点点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我情不自禁地想要靠得更近,她没躲。我的唇离她的唇只有两厘米的时候,我停下了。

  “抱歉。”我退后几步,“没烦扰到你吧。”

  “我还以为你会很勇敢呢。”她故作镇定,挑衅道,“怎么,怕了?”

  “我怂!”我激动道,“我真的没有勇气!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这么肆无忌惮!”

  “那我偏要肆无忌惮。”她眼睛里蒙了一层灰,瞳孔中没有我的影子,“记得闭眼睛。”

  “你他妈喝酒了吧!”我有些慌乱,骂道,“我他妈就只配你醉酒时的消遣吗!”

  她兀自笑了。


【原创】独角戏

0.
  心碎只是我自己。
1.
  那是一个开学季。大一的新生拖着行李走进校园,被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拦住,再走动时,手里已经拿着各种社团的传单。
  我站在学校的天台上,淡漠地看着这一片忙碌,目光扫视人群,寻找她的身影。
  “想啥呢?”一双手突然搭上我的肩膀。
  我回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啊。”千禾夌笑嘻嘻的,一如既往,“说明咱俩心有灵犀呗。”
  “得了吧。”我回敬给她一个白眼,“你明明和我抱着同样的目的。”
  “没有,真没有。”千禾夌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对那三个月没兴趣吗?”
  “那些又不是现在要关心的。”我说,“等沈棽吧。”
  千禾夌叹息道:“我现在不太想看见她。”
  我打趣道:“哟,没想到千大小姐也有今天啊。”
  “你可别说了。”千禾夌皱着一张脸。
  “她来了。”我提醒道。
  “走吧。”千禾麦立刻眉开眼笑,兴奋地下楼了。
  我没下去,盯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千禾夌变脸这套玩儿的挺溜,要不是我心里明了她是什么样的人,还真容易被她骗。算了,管他呢,沈棽来了,这才是令人高兴的大好事。
2.
  我俩口中的沈棽,是中文系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校报编辑,成绩就没下过前二十名,长得还挺好看,是我们宿舍的。按理说这种女生是有挺多男生追求的,但她看起来对谈恋爱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也拒绝了一大波人。只有包括我和千禾夌在内的少数人知道她有个女朋友。女朋友叫程与戏,也是我们宿舍的,一样是个学霸,性格认真且固执。听说她们高中就认识了,跟我们不一样。
  而我和千禾夌呢,都是这两人的“好朋友”。
  怎么可能。
  我分明看见千禾夌眼中燃烧的妒意。
  我也非常清楚为什么我在放弃暗恋她之前永远和千禾夌做不了真正的朋友。
  因为我们都在争夺她身边的备胎位置啊。
  我唯一的优越感来自我的卑微被沈棽和程与戏认可,而她的死缠烂打没有。
  而我生活的乐趣,就是看着千大小姐的“独角戏”。
3.
  千禾夌总是对我说,她看见沈棽的第一眼就开始喜欢她了,简称一见钟情。我也总是告诉她一见钟情是不能跟日久生情比的,趁早放弃,她却颇为自信地瞥了我一眼说,胆小鬼是不会有爱情的。
  我心中不屑,不过都是暗恋,谁比谁可怜?
  千禾夌一开始还安安分分的,只在吃饭的时候跟沈棽聊天——当然这些都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一上了大二,千禾夌整个人就嚣张起来,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勇气去当一千瓦的电灯泡的。她霸占着沈棽身边的位置,不断恶心着程与戏。那时我还只是一个义愤填膺的路人甲,直到我也喜欢上沈棽。
  而这个时候我借着跟千禾夌还不错的关系,一次一次把她拽走,以各种理由。
  一次,程与戏邀请我和她还有沈棽吃饭,我欣然答应。这一切都是背着千禾夌做的,使我总有种报复的快感。
  “谢谢你啊。”沈棽冲我笑,“有时候我真怀疑千禾夌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和程与戏的关系。”“我猜她只是不愿认清现实罢了。”我说。“这样的人也真是可怜呢。”程与戏说,“她喜欢谁不好偏得喜欢你,是该说你太招人喜欢了还是别的什么?”“别纠结了,专心吃你的饭。”沈棽拍了程与戏一下,嘴边挂着笑。我看着面前两人你来我往,连饭菜的味道都尝不到了,只剩满嘴苦涩。而沈棽和程与戏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失神,依旧有说有笑的。
  “再次谢谢你!”我们站在食堂门口,沈棽说,“别告诉千禾夌,这是咱们的秘密。”我使劲点头:“好!”
4.
  “我真的不甘心!”回班的途中,千禾夌的碎碎念将我从记忆中唤醒。
  “何必呢,千大小姐。”我忍不住劝说,“人俩都在一起了那么久了,您再不服也没用。”
  她低着头走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好吧,她根本没听见我的话。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自嘲地勾起嘴角,把它扔进了垃圾筒。何必呢,搞得好像我喜欢她一样。可我是喜欢她啊,虽然我自己不愿承认。
  『我对你的喜欢,你从来不知道,也不会再知道了,因为我要放弃爱你了。』
  喏,我给你的卑微感情,你要不要?请你千万不要说不要啊。
5.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
  “叶私落。”千禾夌叫住我。
  “怎么了?”我问,内心暗暗叫到:不好!
  “咱俩好歹朋友一场,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先说你要干什么。”
  “帮我追到沈棽。”
  我脑袋里思绪炸开,轰的一声。
  “姐们你别是逗我玩儿呢吧,我凭什么帮你啊。”
  千禾夌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我这有沈棽给你的信。”
  “认真的吗,沈棽给我的信为什么会在你那儿?”
  “我抢来的。”千禾夌收起笑意,“我很认真的说,叶私落,你得帮我追到沈棽。”
  我这才想起来,千禾夌还不知道沈棽已经谈恋爱了。“她已经谈恋爱了,我怎么帮你啊。”我对她说,希望她能趁早醒悟。
  然而千禾夌并不领情。“你在骗我!”她尖锐的声音刺激着我的鼓膜,隐隐作痛。
  我眨眨眼,决定不跟她争吵。
  那边千禾夌还在用她尖锐的声音叫喊着,我忍不住吼道:“闭嘴!”她下意识闭上嘴,却还是狠狠的瞪着我。我懒得再跟他废话,径自离开教室。她一把扯住我的书包,拉得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干什么?”我怒视着她。
  “答、应、我。”她一字一顿的说。
  “行行行,好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她松开手:“你走吧。”
6.
  隔天。
  啪。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我没动,任由千禾夌的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怎么不告诉我?!!”她发了疯似的叫道,“你说话!!”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沈棽她已经谈恋爱了。”我冷眼看着她,内心不禁嘲笑她的天真。
  “那你为什么帮我?!”她盯着我,脸上是难堪的表情。
  “为了得到她的信。”我说。
  “妈的,算你狠!”她骂道。
  “你早该知道的,我一直都是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自私又残忍,跟你一样。”我笑了,“你应该把我当做一个老朋友,而不是情敌,争抢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千禾夌喘着气,扬手又将是一个巴掌,我握住她的手腕,狠狠甩下去。
  “这还不算完!我一定会得到她的!”
  “您趁早省省力气吧,沈棽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不起,我还真不知道,而且我不需要知道这件事情,因为我们是有未来的,而你和她没有未来。”
  “你凭什么那么自信啊?谁给你的自信?沈棽吗?我告诉你了,她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执迷不悟?!”我也甩了她一个巴掌,她捂着脸,眼里满是怒火,拳头将要抡下来的时候,程与戏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程与戏疑惑地看过来。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我抱歉地说。
  “没事就好。”
  待程与戏走了,千禾夌才用那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我一定会追到她的,三个月后,图书馆见。”说完她就高傲地走了,也不知道是谁给她高傲的权利的。我冷哼一声,不屑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7.
  我默默倒数着。
  那是最难熬的三个月。北京的六月是炎热的,热到不可理喻,就像千禾夌那样。
  我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和千禾夌有正面接触,缩进角落再次欣赏起千禾夌的表演。
  我也希望着,三个月后,我能放下这荒谬的感情。
  “诶,你别欺负她啊。”
  这是第几次了?千禾夌挡在沈棽前,只为“保护”沈棽不被程与戏“欺负”。我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您是真傻,还是装傻?”何必呢,非得当一千瓦的电灯泡吗?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理解,千禾夌的想法。
  “你不要碰我了好吗。”沈棽甩开她的手,厌恶地说。
  她扬起微笑。
  “可我愿意啊。我想啊。”
  我突然记起,程与戏曾评价她是“控制欲和占有欲极强的女人”。爱情使人盲目,这点我不得不承认。后来的很后来,我才明白,千禾夌对沈棽的爱根本没有那么深,她只是对程与戏抱有成见而已。
  三个月的期限即将满的时候,沈棽来找过我。
  “叶私落,请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我们快受不了了!”
  “是千禾夌的事儿吧。”我心下了然。
  “是的。”沈棽点点头,“我真的不喜欢她呀,她为什么就是明白不了呢。”
  我心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想法。“那你喜欢程与戏吗?”
  沈棽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罢了。如果觉得冒犯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说实话吗。”沈棽犹豫了一下,“没有那么喜欢,但是总比被男生追求好。”
  “是吗。”我决定还是转移话题,“你放心好了,我会把千禾夌拽走的。”
  反正三个月的期限也将满,不如趁早把她拍醒。
8.
  三个月后。
  “我来了。”我把书包甩在座位上。
  “小声点儿,这可是图书馆。”
  “你找我干什么?”
  她笑了笑:“我们来聊聊关于沈棽,还有你我之间的一些事。”
  “你知道这三个月我都干了什么吗?我去跟沈棽谈恋爱了。”
  我装作惊诧地瞪大眼睛。谁看不出来啊。
  她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三个月,我总算明白了,她根本不需要我,她甚至不需要程与戏。
  “所以我浪费了三个月的时间,来让我死心。”
  “你妄想拴住一个自由的人,这一点从根本上说,就是错误的。”我平静地说。
  “或许吧。”她颓然地靠在椅子上,“我还是无法恨她。我以为我先发制人就能得到她,哪知……”
  千禾夌突然转向我:“其实我挺嫉妒你的。”
  “我顶多算她俩的普通朋友……”
  “是吗。”她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你呢?你为什么喜欢她?”
  “我?”
  我本该是个旁观者的。
  可我却……陷了进去。
  “是她拯救了我。”我喃喃低语着。
  我清清楚楚地记着,那天的天台。
  狂风肆意刮过,扬起一地尘埃,正如渺小的我,随时都会坠落。
  “同学!那里危险!”
  我面无表情地回望了一下,声音的主人焦急地看着我。我突然不想死去了,就为眼前的这个人,或许是吊桥效应吧,那一刻我感觉心扑通扑通的跳。我转过身,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聊聊呗,为什么要自杀?”她严肃地盯着我。
  “没理由。”我不太相信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人,低头说。
  她轻皱起了眉。
  “生活还是美好的。”她像在自言自语,“就算你被背叛,你还可以相信我。”
  我猛地抬起头。
  她也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向我伸出一只手:“我是沈棽。你应该和我是一个班的吧。”
  “叶私落。”
  她扬起一个微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春天。
  千禾夌沉默了,只是抱臂看着我。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彻底错了。”我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我以为她喜欢过我,我以为我的告白,她能理解的……唉。我只得放下这段感情。”
  过了许久,她低声说:“所以,我放弃了。我也累了。”
  “您终于放弃啦。”我嘴角扬起,却是满满的苦涩。
  “我只是知道了,我于她而言,只是累赘罢了。”
  “她没爱过你,更没爱上我。”
  “那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啊。”她自嘲地笑笑。
  我俩并肩走出图书馆,好像我们冰释前嫌了一样。
9.
  一年过去了。
  “你知道她俩怎样了吗?”千禾夌给我打来电话,“毕业后就没联系了。”
  我干笑着说:“我也是。”
  说来奇怪,毕业后我只留了千禾夌的联系方式,也许是因为我们太过相似了吧。
  我们一个悲哀地在一旁演着独角戏,眼底的不甘没人看见;一个在朋友与暗恋者的界线之间游荡,心中的情愫终被现实磨灭。
  “好吧。”她说,“这事儿跟我也没关系了,我也得轻松些了。咱们啥时候出去喝酒吧,忘掉这段荒谬的感情。”
  “行。”我笑着说道。
  看,她最终还是放下了,我也一样。